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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被“逼上梁山”的人生解读

时间:2015-12-17 | 文章来源:世界历史网 | 查看次数: | 收藏到:

林冲的故事在《水浒》一书中占据特别地位,因为一部《水浒》在后来世世代代读者看来,最核心的主线莫过于“逼上梁山”四个字,直白说,就是因各种被逼不过的原因而造反,走上与所谓正常社会及政治秩序背道而驰的人生道路,而“逼上梁山”四个字可以说,直接来自林冲的故事。

传统京剧与小说互动频繁,林冲的故事被编为现代改良京剧,因为这部戏文武情节均有,而且情节紧张紧凑,在延安时期曾风靡一时,这本身也别具历史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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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描写林冲故事与其他各位好汉的故事有一个微妙不同,过去读者很少注意。按照叙事的一般规则,无论非虚构的历史写作,还是虚构的文艺写作,介绍到一个人物时,一般都会从其亲缘和地缘开始,比如同为开篇人物的九纹龙史进,是教头王进携带老母逃避新任殿帅府太尉高俅的迫害快到延安府的时候遇到的,书中描写了他的庄园和父亲,再如宋江之前的梁山领袖晁盖,也很清楚介绍了他家居何处州县,宋江本人的家世就更清楚了,然而,林冲却没有这样的介绍,何以如此,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先生乃何方人氏?这颇值得后学追究。

推测林冲的身世很困难,因为相比其他有相当历史原型的人物,林冲是一个纯虚构的文学人物,余嘉锡先生民国时作《宋江三十六人考实》穷尽有一定历史原型的所有人物,但独没有林冲,文学描写的匮乏和前辈的存而不论,都给今天的分析带来相当困难。

《水浒》描写中与林冲家世信息有关的只有一处,即林冲在大相国寺初识鲁智深时,做过延安府低级军官的鲁曾说:“年幼时也曾到东京,认得令尊林提辖。”据此可以确定,林冲的父亲也是一名低级军官。与此有关的是,后来写到他被押赴沧州服刑时,送行期间,其岳父为张教头,也就是说,林冲的父亲和岳父都是同样为职业军人的阶层,这也是其平时的生活圈子。

《水浒》开篇写的得罪高俅的王进同样是没有家世背景介绍的,只说其有老母在堂,所以他远避他乡时需要携带老母,从这些信息,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初定的印象,即王进和林冲,乃至其岳家和父辈都是时代生活于军营的低阶职业军人,与一般社会无涉。

军人在任何社会都独具相对不同的阶层意识,而古代社会尤其有一点必须说明,那就是魏晋南北朝后形成的军民分治的国家行政结构。

一般史学研究认为,把全国人民划分为军府管辖和州县民政正常管辖源自曹操的屯田,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历史原因必须说明,那就是魏晋以后,一路迁延的五代和宋初的东亚大陆北部的胡汉共处的社会形态。在胡汉共处的形态下,由于胡族往往处于征服和统治的地位,因此,军事化的职业也是其政治地位的对等物,这直到满清的八旗之类,还是如此。

然而,现实生活的逻辑很神奇,在理论上被赋予崇高地位的军府直属人民,表面上除了为国家提供军役,并不需要承担一般人民的赋税和劳役责任,可实际上,由于国家资源的重心总是往政治权力的中心流转,而军府所属的人民慢慢就被社会边缘化了,同时,由于漫长的胡汉交融时代里军人的政治缔造能量强大,因而又成为当权者忌惮和防范的对象,因此,职业军人在现实中最后就沦落为一种特殊的贱民。

缔造宋王朝的赵匡胤相传生于洛阳夹马营,这显然是甲马营的讹传和误写,甲马自汉代以后就常被用来指称重装骑兵,换言之,林冲的出身与宋太祖一样,其实也是世代为兵的职业军人人群,因为这些被强迫世代为军籍的人口不受州县等国家行政系统的管辖,所以也不存在民政和民事登记中需要的籍贯资料。

大家熟悉的北魏乐府《木兰辞》描写的就是一般军户的和平与战斗生活,对于这样的阶层子弟来说,服军役是天生使命,而通过军事服役建立功勋则是人生向上攀升的唯一通道。

所以,简单来说,《水浒》诸作家很可能对魏晋南北朝以来的军民分治的传统十分熟悉,他很清楚,没必要对林冲的身世做常规的介绍描写,最多问“您那部分的(即属于哪个军镇或军府管辖)”,没法问“老总,您哪儿人”。

《水浒》描写初露面的林冲时,先写了一大段他穿着的衣服,然后这样直接描摹他的个人形象:“那官人生的豹头环眼,燕额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纪。”严肃的史学家说,作为元明之际的民间文学作品,写样貌身高只是为了给读者和听众概略的印象,如说人身材较高大则身高八尺,说人身材中等则七尺男儿,说人身材矮小就身高六尺等,这样的说法自然有道理,如果按汉代的度量衡和史学资料比对,我们可以假设,林冲的身高八尺约相当于公制的1.86米,换言之,林冲是一位高大身形的汉子,这样界定和假设其形象肯定是不会错的。

除了身材高大,林冲的长相也很奇怪,豹头环眼,燕额虎须,意思是说,他有一颗圆圆的硕大透露,圆圆的大眼睛,前额高高,有着喷张的外八字形刚硬虎须。结合其身高,我们可以大致对其人有一个初步的印象,奇怪的是,这样的印象与我们一般身边人相比,必须说甚有奇怪之处,简单说,林冲的长相是不像一般中原种族的;特别是作者描写的八字胡须,这种戟张的八字胡(英文中的moustache)在留存的古代绘画形象中多见于西域一系种族的人物,换言之,从他的长相,我们很可能得出一个合理的推测,林冲不仅是一位生于时代服军役的职业军人家庭,其家世血缘甚至也不是中原种族,而是源自某种内亚胡族的血脉,只是由于历史的种种机缘,其家世高度汉化而已。

《水浒》中描写这类长相不似中原种族的人物还有一位,即赤发鬼刘唐,从其诨名即可看出江湖朋友对他的认知:红头发(即亚麻色或暗褐色),而且被称为鬼,历来中国对于外族有称呼鬼子的古老传统,意思就是不是正常人,因为中原人定义人自然是按照自己的形象特征,刘唐的事表明,在《水浒》描写的时代,在华北和中原腹地,族源和血缘起自胡族的人士很普遍,并非罕见,这样的说服在现代史学研究中已可以算定论。

陈寅恪先生在其关于隋唐政治史的开创性研究中,对隋唐时代来自北方的精英军政集团的文化与种族特征有一个很著名的概括:“汉化的胡人和胡化的汉人。”在陈寅恪之后,在唐长孺、吕思勉和周一良等前辈史学家的研究中,对于中国华北地区魏晋南北朝以后的人口变化有很明确的结论,那就是,自汉代中期开始,由于各胡族人口向内地的迁移,后来以所谓五胡“乱华”著称的五胡等北方民族遍布华北,影响到华北普遍的人口结构、生活方式与社会风气。

前面我们谈到胡族普遍尚武的马上征服者传承,在胡族主导和胡汉共处的漫长北方政治与社会演变中,各胡族人民虽在文化上与中原的文化逐步融合,但始终其自身的诸多种族与文化特点也慢慢融于两汉以来的中原传统,混为一家。

林姓在北宋版本的《百家姓》中排名第96,并非显赫姓氏,据古史资料,林姓在中原是可以追溯到西周的贵族姓氏,然而,史学资料也表明,在魏晋南北朝时代,确有胡族在采取中原姓氏时使用了林姓。

据今人姚薇元(1905-1985)《北朝胡姓考》,在北魏大规模采用汉姓的过程中,源自汉代匈奴的大贵族姓氏丘林氏采用了汉姓的林或丘。北魏孝文帝有一位贞皇后即出自这一早已落籍于平凉的林氏家族,而且,好玩的是,这位林皇后在官方强制尊崇和推行汉化的大背景下,将自己的家世远祖与汉代的济南名儒林遵的相联系,这一汉化的方法也是胡族改汉姓时常用的,至于赤发鬼的刘姓在北方胡族中更为普遍,这只要简单联想下开创五胡时代的自称匈奴胡族领袖刘渊的名字即可知道。

《水浒》中与胡族汉化姓氏有关的还有其他例证,如著名女将扈三娘,扈姓源自鲜卑族的扈地干氏(古人误作扈地于氏),这一汉化的新姓到北宋依然有血缘传人,并且继续使用这一汉化的新姓,至于双边将呼延灼的呼延氏更是著名的匈奴族姓氏。

另外,从书中描写的林冲生活点滴也可以对其血缘身世做一些间接的说明,林冲的为人是淳朴而节制的,他与其显然未生育的妻子十分恩爱,而且相处平等,并无任何源于儒家男女尊卑的观念,他爱喝酒,好胜心强,吃肉食和面食,爱结拜兄弟,生活单纯,喜爱武艺,凡此种种,都很隐晦地显示他可能的种族血缘与传统的生活习性,这一些特征在《水浒》全书中很多其他人物也很普遍,这个可以单独列论。

结合军府和军镇属民制度的北方起源,以及北方林姓的胡族起源,以及林冲本人的长相特点,我们不难窥测他可能的种族渊源,当然,林冲是一个虚构人物,但这些历史背景的简单梳理仍有很大的意义,因为这种家世生活和种族血缘的背景构建给我们重新来诠释其个性和人格,以及其行动逻辑提供了更坚实合理的基础。

《水浒》描写林冲的造反之路非常线性,他本是一个安于个人职业生活,抱有简单人生志向的下层军职人员,按现在的研究,所谓禁军教头大约相当于战斗技术的教练员,一种技术性的低级职位,其上还有都教头,即总教头,其父和其岳父大约也都是以教练战斗技能为职业的同类层级人员,这也解释了他们的家族为何会结亲,他的家庭交往的也都是类似的军职人员,这是为什么鲁达年轻时到东京为何会认识林父,并且跟林冲也互相闻名。

关于宋代的军事国防体制,流传最广的故事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传播者一般认为,宋太祖鉴于唐末五代军人擅自废立皇帝的教训,因而建立了军事指挥的军令系统和日常军事行政分割的国家军事制度,其实这是很演义化的说法,军令系统与军事行政,即作战和管军分属两条线索,这是中国古代军事国防体制的常见做法,秦和汉中期前实行全民服军役的兵制,但平时军人仍归州郡长官和专设军职管理,动员和征集兵力需要虎符之类来自最高统帅皇帝的手续,即使职业化部队大力发展的以后朝代,军镇军府也不能擅自决定更改军队部署或进行动员征集,宋代现在被史学者称为三衙管军的制度只是这些制度的延续和变化形态而已。

平时掌管建军和训练,并有管理军队之权的是科层化的机构,这些机构使用大量战斗技术专家对部队进行训练,林冲,及其岳父和很多亲朋好友大约都是这样的专业战斗技术专家,也就是所谓教头,类似于电影中美军的魔鬼士官长,即各军兵种的高级士官,士官长虽不用世代为兵,但确实也是职业化军人,对于这样的职业军人来说,由于拥有精熟高超的战斗技能,再加上平时对军事理论的学习,一旦战争来临,其获取战功,从而获取美好前程的机会是很大的,这就是《水浒》中宋江经常提倡的所谓“边庭上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林冲这样的家世和职业,更使他必然会有这样的人生规划,所以,他的生活,除了专业与职业的活动,就是家庭,这是他生活的两个重心。

这里也可以见到若隐若现的胡族人格的痕迹:源于茫茫草原上游牧业的人民,除了放牧,天苍苍,地茫茫,最可重视的也就是毡房的温暖,即家庭的慰藉了,放牧的时代固然是早已远去,但古老的生活习惯和风气并不会完全消失。

古代职业军人,特别是军民分治制度下的军人家庭并不富裕,这从林冲服刑临行时亲朋资助盘费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据前辈史学家研究,魏晋南北朝之后,各种胡汉身世相当高贵的家族由于长期沦落到边疆的军镇,被社会和政治边缘化之后,整个社会源于种族血缘的划分就会淡化,代之而起的是阶级的意识:无论胡汉贵贱,在日常的生死相依和战斗生活中,逐步意识到共同的被社会抛弃的悲惨命运,以及其背后的制度的不公,于是结成了不分种族和文化,同时也是混同种族和文化的命运共同体。

南北朝时北朝的诸多大的反叛运动都与这种边镇人民的阶级性的反抗有关,直到五代时期,北方各国各时期的军民意识到枪杆子的优势,动辄兵变,拥立新朝,从这些简单叙述不难理解,林冲们的封妻荫子的武士人生理想只是一种最起码的表述,其背后不言而喻的,是通过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超乎寻常的和讲出来政治不正确的远大政治抱负。

关于林冲的个性与抱负,很显然具有胡族人民的简单和淳朴,也有其军户家世的特色。他自己在上梁山前夜,在梁山设于水泊之外的情报据点朱贵酒店喝醉了酒,回想生平遭遇,胸中郁积难平,在墙上写了一首诗,很可以表明其心性和人格特征:“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江湖驰闻望,慷慨聚英雄。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他此前的诸多行为细节也可以作证他确实不是性情复杂的人物。他得知自幼好友,也就是很可能出身相同,家世相同的虞候陆谦陷害其妻子时,他立即买了一把解腕尖刀,去陆躲藏的太尉府门前逡巡了好几天,希望手刃仇家。

后来到沧州牢城,因为听开店的李小二说陆谦可能到了沧州,于是又立即去买了一把解腕尖刀,满沧州大街小巷找了好些天。自东京时期就熟悉林冲的李小二说他性急,或者按我们的血缘种族分析,他有出身胡族的下层职业军人直接简单的报仇复耻习气,最能表明他个性简单,毫无心机的一件事是,当鲁智深在野猪林救了他之后,未能完成取林冲性命的押送公人董超和薛霸套问鲁智深在哪里出家,立即被鲁识破图谋,而快到沧州与鲁分别时,鲁为了警告董超和薛霸,故意打折一棵松树示威,林冲却脱口而出:“这个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起来。”董、薛回去果然根据这一点线索使自己勉强过关。

值得辨析的是,“威震泰山东”显然是山东的误写,也许是林冲文化低下的误用,自秦以后,山东与关西连用,山东实际在文学的修辞中就是指崤山以东,原来战国属于六国的广袤土地,也即是暗指中原,所以,威震泰山东,意思就是威震天下,要做不亚于周太祖,宋太祖一类的一等一大事业,大人物。这是酒后吐露的心声,不管其现实性如何,最起码表示出古代地位低下的职业军人对社会和政治的无限雄心,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使遭遇不公,林冲对生活和未来并未丧失丝毫信心,他甘愿忍辱负重,前往沧州服刑,正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样的挫折对于本来地位低下的军户人士不算什么,只要回到正常的职业轨道,其实现人生梦想的机会仍然很多。这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庭与家族。可惜,他的命运并非其自身所能掌握。

林冲故事的高潮是他在风雪山神庙终于手刃仇家,整个书中这一段的描写也最富于宏大、震撼和悲壮的视觉效果,林冲在报仇的宣泄中也完成了人格和心理的剧烈转折。

纵观整个林冲故事,暖与冷的两个主题是非常明显的。他自己后来曾回顾东京的生活,最明显的也是在繁荣和平的都市与好友吃酒游玩。林冲出场在春风和煦的首都东京。绿柳满城,草色青青,阳光丽日之下,一个享受自己职业的军人陪心爱的妻子去庙会游玩,遇到心仪的武林中人,结交到平生倾心的好友。他原来的生活基调是温暖的和温馨的。只是由于高衙内偶然遇到其妻子,又对其倾心,并受到挫折,因此才演化出后来他一家的种种不幸,使其家破人亡,本来虽艰辛却明亮的前途突然转向。

包括在偶然出现的救济李小二的故事中,我们都可以看到这位动辄怀揣解腕尖刀满城找仇家的好汉林冲有非常人性和温暖的人格因子。从他后来在沧州李小二夫妻与他的交往,以及鲁智深对他友谊中也可以看到其人格的特殊亲和力,他虽有暴烈的报仇习性,但平时待人却是克制和善意的,而且有随处展露的一种真诚与亲切。

他被发配到沧州临行时,他坚持要给妻子一个解脱,写下休书,这其中有一种平常人难以理解的豁达和关切,一个对前途虽有秘密的决心和信心的男人,当其不能照顾家庭和爱人,他选择了给予自由;而其妻子和岳家则表示了坚贞,并尊重其意思,真诚的关爱却有节制和抉择,这些做法显然都不太符合纯粹儒家伦理教化下的中原习俗。

林冲的故事约略从春到冬,宋代由于失去幽云十六州,现在河北和山西交界地带的沧州已是国防前线,因此在写书和讲书的中原人和江南人看来(史学研究表明《水浒》故事初起于南宋偏安临安的时代),沧州正是寒冷的北方,春天的和温暖的东京到冬季的和寒冷的北方,这是林冲命运巨变的征兆。

很能体现小说家功力的是高超一幕的时间安排,即一天之内,差拨陪同林冲从大军营的天王堂到较远的草料场交接是风雪最弥漫的时候,完成职务交接后,他出门去村镇打酒和觅食也是在暴烈的暴风雪中,最后,当大军草料场在漫天狂暴风雪下被点燃,映红天际,他在山神庙前手刃仇家,血溅白雪,还是在暴风雪中,一句话,林冲在这一天的极端体验是在一个极度寒冷的暴风雪世界完成的。

作为世代职业军人,林冲对草料场烧毁的法律后果非常清楚,因此,他喝干了冷酒,扔掉了象征他配军身份的酒葫芦,扛着长枪往东边无边的风雪里无目的地走去。雪野中踽踽独行的身影留给读者惆怅无限的感受,从此之后,人们熟悉的那个个性朴忠,富于生活热情的豹子头实际上已经死了。他曾是一个十分克制和和善的人,但当他在向柴进的仓库看守人央求喝酒未遂后,他突然凶性大发,用花枪挑起火盆,把值更的庄客都赶走,抢走了他们的酒肉。这种行为与他过去的节制和自尊完全不同。他终于在人生的雪野中变成了另一个人。

按我们过去的说法,林冲报仇后的上梁山等故事已无足轻重,因为这是典型的江湖故事,即一个人离开了社会秩序以个体身份面对茫茫生活的故事。

在这种江湖故事中,林冲的遭遇与其他人并无不同,首先是求生存,其次则是在幸存的前提下,秘密保存着原来深沉的生活梦想,后来,消息传来,其岳父身亡,其妻子为了反抗高衙内的凌辱,也自尽而逝,到此,豹子头人生的两大重心,职业抱负与家庭依恋都丧失了,果然,这位本领高超的职业军人在后来的《水浒》故事中除了火并王伦尚有一点类似跟柴进庄客撒泼的野性爆发,他对世界已经心死,甚至可以说,他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凭武艺建立功业,保有恩爱温馨的家庭,这种很胡族化的生活理想,到此是彻底失败了。

也许,值得大欣慰的是,对于林冲来说,生活春天的气息始终尚有最后一息游丝并未断绝,那就是与鲁智深等辈的友谊。当征讨方腊战役完成,林冲感染风寒,他与鲁智深和武松一起被流在杭州六和寺静养。鲁智深先他而去,但可以想象,在他冰寒彻骨的后半生,与鲁智深这样性情契合的好友一起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他们难免会会意地记忆从前的种种,相遇与相交,畅怀的饮酒和精湛的武艺,由衷的互相钦佩与喜爱,乃至年少时军人的远大梦想,如此等等——当他们弥留之际,听着钱塘潮喧天的怒吼,他们很可能重新看见了春天的绿柳,听到了壮烈功业的召唤,也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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